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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温凶猛,预警如何更“响”

很难说清楚,在哪个临界值,高温热浪会把人(ren)击垮。它(ta)不像洪水那样汹涌而至,也不像空气污染那样,在漫长的(de)岁月中逐渐展现其危害。有人(ren)说它(ta)是(shi)慢刀子,可它(ta)的(de)伤害又是(shi)立竿见影的(de)。

据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不完全统计,今年7月以来,我(wo)国至少有26人(ren)死于热射病。武汉20岁的(de)大学生郭腾旭倒在下班的(de)第6分钟。那是(shi)7月9日,郭腾旭打暑期工的(de)第3天,一大早,武汉中心气象台就发布了高温黄色预警,“湖北省大部地区最高气温将升至35℃以上”。他(ta)照常到厂里搬运组装货架,他(ta)的(de)同事说,那天厂子闷热,只有电风扇,“但是(shi)没什么用”,常感觉脸在发烫,工作却没停。

当天17时30分下班后,郭腾旭去公司(gongsi)(gongsi)附近的(de)沙县小吃就餐,倒下了。120救护车将其送往医院,他(ta)被诊断为热射病,后抢救无效死亡。

在浙江,余姚34岁的(de)张公前倒在出租屋里;在陕西,西安56岁的(de)建(jian)筑工人(ren)王建(jian)禄倒在回家路上;在四川,南充患有慢阻肺病的(de)七旬老人(ren)倒在没开空调的(de)家中。

他(ta)们(men)所在的(de)市、县都曾发布过高温预警信号。预警,常被认为是(shi)应对(dui)气象灾害的(de)“第一道防线”。但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发现,在预警发布前后,有很多被忽视(shi)的(de)细节——来自我(wo)们(men)应对(dui)高温热浪的(de)规章制度、预警系统、科普宣传,甚至是(shi)生活经验,都影响着悲剧的(de)发生。

缺乏“针对(dui)性”的(de)高温预警系统

刚刚过去的(de)7月,全国共发布6.8万条预警信息。今年“高温红色预警”的(de)发布量增幅最大,是(shi)去年同期的(de)7.5倍。超过500万平方公里的(de)土地在高温下变身蒸笼,超过9亿人(ren)被笼罩其中。

气象部门是(shi)最先感知到高温信号的(de)。按照相关规定,当连续3天日最高气温将超过35℃时,气象部门将启动高温预警,以提醒公众和相关部门,警惕高温。8月12日,中央气象台发布今年首个“高温红色预警”,这是(shi)高温预警的(de)最高级别,次日,中国气象局就启动了高温三级应急响应。

气象地图上,出现一个明显的(de)红色“伤口”,持续两个月未退。新闻(xinwen)上说,因为高温,动物园里的(de)黑熊更愿意躺在水里,猴子爱上了舔冰,南京一只老鹰中暑坠入江中,杭州的(de)蚊子都少了。这是(shi)罕见的(de)。8月12日,重庆发布了“高温中暑一级预警”,当地媒体称,这是(shi)这个城市首次发布这一信息。

其实过去的(de)数十年间,中国与高温的(de)交手已愈发频(pin)繁——1998年、2003年、2013年、2017年都遭遇极端高温天气,政府也在想方设(she)法发出预警,并予以应对(dui)。而不少气象专家都表示,高温热浪,会是(shi)未来数十年的(de)新常态。

在中国,普通人(ren)夏季最为熟悉的(de)是(shi)由气象部门发布的(de)高温黄色、橙色、红色预警(以下简称“高温三色预警”),以及由气象部门与卫生部门联合发布的(de)“高温中暑气象等级预警”。这两套高温预警机制均已正式施行15年。

以“高温三色预警”为例,预警信息的(de)发布内容一般包括,名称、图标、标准和防御指南。

当某日某地预计最高气温将达到40℃时,触发“高温红色预警”,防御指南包括,有关部门和单位按照职责采取防暑降温应急措施;停止户外露天作业(除特殊行业外);对(dui)老、弱、病、幼人(ren)群采取保护措施;有关部门和单位要特别注意防火。

高温中暑气象等级预警则依据温度、湿度等气象条件,预报高温气象条件对(dui)人(ren)体中暑的(de)潜在影响。

但在清华大学万科公共卫生与健康学院教授黄存瑞看来,目前的(de)预警系统缺乏针对(dui)性。

“预警系统多只针对(dui)气象,结合健康风险的(de)预警系统很少,且较为简单,尚存在优化的(de)空间。”这个长期从事气候变化健康风险评估与应对(dui)策略研究的(de)教授说,“还需要重点关注脆弱人(ren)群,做出精细化预警。”

“(目前的(de)高温预警系统)针对(dui)性确实不够。”中国气象服务(fuwu)协会会长、中国气象局原副局长许小峰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“这只是(shi)一个面向大众的(de)预报。”

一项曾发表于《国际环境研究与公共卫生杂志》的(de)研究称,约50%的(de)调查对(dui)象了解极端高温天气的(de)发生,但是(shi)并不会改变行为,他(ta)们(men)常不认为自己是(shi)易感人(ren)群,因此,应该对(dui)易感人(ren)群加强健康风险信息的(de)传递。

“中暑是(shi)高温热浪造成的(de)最常见的(de)健康危害,但中暑死亡是(shi)一种比较极端的(de)情况。”黄存瑞告诉记者,“高温热浪还会增加心脑血管疾病、呼吸系统疾病等的(de)发病和死亡风险,老年人(ren)、儿童、孕产妇、某些职业人(ren)群对(dui)高温热浪更加敏感。”

被低估的(de)高温健康风险

很多研究都在表明,高温天气下,日均气温每升高1℃,不少疾病都会恶化,这种危险甚至是(shi)致命的(de)。

例如,有研究称在北京的(de)夏季,“日平均气温每升高1℃,呼吸系统疾病死亡量增加25.7%”;“日最高气温每升高1℃,心脑血管疾病急诊人(ren)次增加4.2%”;“温度超过19℃后,每升高1℃,腹泻的(de)发病数增加7.2%”。

一项发表于2012年的(de)研究称,热浪侵袭期间,济南心理疾病的(de)日就诊人(ren)次显著上升,另一项发表于2020年的(de)研究也发现,热浪来时,上海精神分裂症住院人(ren)数增加。还有一些研究表明,气温升高,与自杀发生率之间存在显著的(de)正相关,糖尿病的(de)死亡率也明显升高。

“整个高温热浪过程,都会带来了这种超额死亡的(de)风险或者诱发多种疾病的(de)发生。”黄存瑞说,“目前,我(wo)们(men)远远低估了这种风险。”

过去的(de)70年,中国地表年平均气温呈显著上升趋势,升温速率为0.26℃/10年。这是(shi)8月3日举行的(de)中国气象局8月新闻(xinwen)发布会上发布的(de)数据。

“最近20年全球平均温度较工业化前水平高出1.01℃。”国家气候中心副主任袁佳双在这场新闻(xinwen)发布会上说,“中国升温速率高于同期全球平均水平,是(shi)全球气候变化的(de)敏感区。”而2021年,中国地表平均气温较常年值偏高0.97℃,为1901年以来的(de)最高值。

对(dui)于眼下中国正在经历的(de)高温,当时那场新闻(xinwen)发布会上的(de)评估是(shi):综合强度为1961年以来第3强,仅次于2013年和2017年。10天之后,新的(de)预计称:这场高温综合强度将为1961以来最强。

一项由中国疾控中心、北京大学等单位的(de)学者于2022年3月发表的(de)研究结果显示:2017年,中国共有16299人(ren)因异常热浪而发生全因死亡(指一定时期内各种原因导致的(de)总死亡——记者注),另外,据估计,死亡相关经济损失总额为613.04亿元。

如何应对(dui)未来高温热浪的(de)频(pin)繁威胁,早已不只是(shi)气象部门的(de)事,成为一个迫切需要回答的(de)公共卫生问题。

黄存瑞参与的(de)一项研究称,过去40年间,中国高温热浪相关的(de)死亡负担增长了4倍,且东中部地区的(de)死亡负担更重。而这种时空变化的(de)主要驱动因素是(shi),热浪发生频(pin)率上升、人(ren)口增长和老龄化。

在黄存瑞看来,应该建(jian)立高温热浪与健康风险的(de)早期预警系统,这样更加有利于公众获取有针对(dui)性的(de)气候服务(fuwu),从而降低高温对(dui)人(ren)体健康的(de)威胁。

许小峰同样觉得,“加强事前预测,采取有效的(de)应对(dui)措施,应是(shi)减少灾害影响的(de)重要环节。”

亟待推广的(de)高温与健康早期预警系统

实际上,过去20年间,中国一直在尝试建(jian)立“更具针对(dui)性”的(de)“高温与健康风险预警”系统,只是(shi)相关的(de)预警业务一直未能在全国各地大规模推广建(jian)设(she)。

从过往的(de)媒体报道来看,过去的(de)21年间,不断有气象部门、卫生部门、环境部门对(dui)媒体公开提及过“建(jian)立高温热浪与健康风险的(de)早期预警系统”。最早是(shi)在2001年,上海建(jian)立我(wo)国首个“热浪与健康监测预警系统”。

上海市气象信息与技术支持中心主任谈建(jian)国曾主导这个WMO(世界气象组织)、WHO(世界卫生组织)资助的(de)项目研究。

那时,国外的(de)相关研究也刚起步不久,1995年,美国费城在全球范围内率先建(jian)立起高温与健康风险预警系统(通常被称为HHWS——记者注),有研究结果表示,1995年至1998年间,该系统估计挽救了 117 条生命。随后10年间,除上海外,美国华盛顿、意大利罗马、加拿大多伦多都尝试建(jian)立这样的(de)系统。

“但是(shi)这套系统的(de)预警结果一直未正式对(dui)外公布。”谈建(jian)国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“起初也尝试过推广,但后来发现,这套系统比较复杂,没有高温三色预警那么直接明了。”

但那次尝试推动了2011年“上海市气象与健康重点实验室”的(de)建(jian)立。谈建(jian)国说,该实验室至今仍提供面向公众的(de)健康气象服务(fuwu),有哮喘患儿的(de)家庭、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患者都会提前收到疾病风险预警。

“既往的(de)高温预警、中暑预警系统通常使用最高气温或者热指数确定高温天气,只考虑温度、相对(dui)湿度对(dui)人(ren)体的(de)作用,没有考虑其他(ta)气象要素的(de)综合作用。”黄存瑞说,“事实上,人(ren)体对(dui)高温热浪的(de)反应是(shi)多种气象要素综合暴露作用的(de)结果,而非单个气象要素的(de)作用。”

2013年,一套更为复杂,也更具针对(dui)性的(de)高温热浪与健康风险早期预警系统,由中国疾控中心环境所牵头,在深圳、南京、重庆、哈尔滨建(jian)立试点。

曾参与该系统研发与建(jian)设(she)的(de)一位研究人(ren)员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被选中的(de)4个试点城市,位于不同的(de)气候带,具有不同的(de)气候特征。

“虽然气候整体上都在变暖,但在不同的(de)气候带,气候特征不同,它(ta)对(dui)健康的(de)影响也会有差异。”该研究人(ren)员说,“我(wo)们(men)的(de)研究显示,在哈尔滨,死亡风险显著增加的(de)日最高温度阈值是(shi)29℃,但南京是(shi)35℃,深圳是(shi)33℃,重庆是(shi)34℃。不同地方死亡风险显著增加的(de)温度阈值是(shi)不一样的(de)。”

当年,研究人(ren)员收集了气象、空气质量、死亡与发病等历史数据,采用数学模型建(jian)立各城市高温热浪与不同疾病之间的(de)预测模型。

该预警系统中包括了心脑血管疾病、呼吸系统疾病、儿童呼吸系统疾病、中暑、总健康风险5类预警,“是(shi)根据文献以及我(wo)们(men)自己的(de)数据分析筛选得到的(de)高温热浪的(de)敏感疾病”。

“建(jian)立这种预警系统的(de)意义就在健康风险防控的(de)关口前移。”那位研究人(ren)员说,“实现高温热浪健康风险早预警、早知道、早防护。”

风险预警被划分红、橙、黄、蓝4级,当预警达到相应级别时,预警信息会提示,某种疾病的(de)风险级别、对(dui)应的(de)响应级别,以及针对(dui)不同人(ren)群的(de)应对(dui)建(jian)议。预警信息利用电子显示屏、短信、QQ群、微信群、网站(wangzhan)、气象台等多种方式向卫生系统、社区、学校、医院等发布。

“相当于(让预警)更有针对(dui)性了。”该研究人(ren)员表示,“比如南京的(de)社区有‘健康小屋’,有比较全的(de)居民健康档案,(医生)会针对(dui)重点人(ren)群有一个随访和风险提示。”

在南京,研究人(ren)员曾在项目运行期间做过一项对(dui)比研究,“发现预警社区的(de)高血压患者相关症状发生率是(shi)明显低于非预警社区的(de)。”

“死亡是(shi)热浪相关健康效应中后果最严重的(de)健康效应终点,而以患病为健康终点的(de)预警预测更具有公共卫生学意义。”一篇研究该系统的(de)论文称。

据了解,该研究项目已于2016年结束。只是(shi)这套系统一直未在全国范围内推广。

但在深圳,早期预警系统在当地政府的(de)支持下,由示范社区推广应用至全市范围,并于2017年将“高温热浪健康风险指数”向公众发布,并展开常态化服务(fuwu),而南京的(de)综合干预模式向江苏盐城推广应用。

“因为所选试点城市配合度都比较好(hao),整个过程比较顺利。”上述研究人(ren)员说,“遇到的(de)主要问题是(shi)系统持续运行中的(de)经费和项目支持,目前主要以全球环境基金(GEF)项目的(de)结余经费支付运维费用。”

“希望看到能够有像深圳一样,有地方政府的(de)支持,把这个项目持续下去。”该研究人(ren)员说,开展社区干预是(shi)很耗费人(ren)力物力的(de),也需要资金和政府支持,“难在坚持”。

当年,这个项目是(shi)WHO协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(UNDP)和GEF,在全球7个不同地理位置的(de)发展中国家,开展的(de)首个全球性适应气候变化保护人(ren)类健康的(de)试点研究项目之一。

这个项目的(de)成果得到了WHO、WMO等国际组织的(de)充分认可,多次受邀在国际会议进行汇报交流,被WHO和WMO引用并作为特色典范向其他(ta)国家推广。

从后来陆续发表的(de)论文来看,该系统进入试运行状态后,在部分城市总呼吸系统和总心血管系统疾病预警效果并不理想,但对(dui)中暑、儿童呼吸系统发病、65岁以上人(ren)群呼吸系统疾病、心脑血管疾病死亡的(de)预警准确率较高。

从总体上看,预警系统信号运行状况良好(hao),“初步实现了早期预警能力,但仍需进一步调整和完善。”一篇针对(dui)该系统的(de)研究论文总结道。

“其准确性主要取决于气象、空气质量、死亡和发病等历史监测数据,以及气象预报数据的(de)准确性。”那位研究人(ren)员告诉记者,建(jian)模过程中未获取到的(de)其他(ta)因素,以及人(ren)群相关知识和自我(wo)防护意识的(de)提高等都可能带来影响。

许小峰觉得,在应对(dui)高温天气上,国际上与我(wo)国总体上并没有明显区别,但在基础科研方面,国际上有许多研究成果值得我(wo)们(men)学习。“在政策支持上也有一些优势(youshi),如资料的(de)共享与获取,要相对(dui)容易些。”

2021年8月27日,中国气象局印发了《高温监测预报预警业务体系建(jian)设(she)工作方案(2021-2025年)》。北京、江苏、浙江、广东、重庆5省被选为业务体系建(jian)设(she)试点省份。这些业务体系建(jian)设(she)包括,“建(jian)立基于预警信息的(de)高温敏感地区、人(ren)群的(de)预警发布策略模型;建(jian)立高温环境健康气象风险预报预警业务”。

“总体上,国内的(de)高温热浪健康风险预警系统起步相对(dui)较晚,模型尚待开发和优化。”在黄存瑞看来,部分城市的(de)试点,是(shi)日后开展全人(ren)群、多病种、全区域高温热浪与健康风险预警系统的(de)基础。

待优化的(de)常规预警

目前,需要优化的(de)还不止高温健康风险预警系统,人(ren)们(men)最常见的(de)、也正发挥主要作用的(de)天气预报、高温三色预警,也有优化的(de)空间。

“现在的(de)高温黄色、橙色和红色预警信号,已经可以在热浪预警中发挥非常好(hao)的(de)作用了。”谈建(jian)国觉得,“核心的(de)问题是(shi)大家能够把这个预警信号用好(hao)。”

在许多地方,人(ren)们(men)会怀疑,气象局提供的(de)天气数据并不真实,甚至猜测“气象局高温低报”,“不敢预报40℃以上的(de)高温”,“为了不停工,不给高温补贴”。

“压低温度预报的(de)情况是(shi)不存在的(de),这可能与实际体感温度有关。”许小峰告诉记者,“气象台都是(shi)以观测站百叶箱里的(de)温度为准,与每个人(ren)在不同地方感受的(de)温度有所不同。”

对(dui)于气象站的(de)建(jian)设(she),国家有严格的(de)建(jian)设(she)标准:下垫面有一定面积的(de)浅草平铺,温度计置于百叶箱内,避免太阳直射并保持通风,而百叶箱离地1.5米。

“体感温度主要是(shi)取决于4个要素,气温、辐射温度、风、相对(dui)湿度。”谈建(jian)国表示,湿度在高温状态下对(dui)人(ren)的(de)影响就好(hao)比蒸桑拿,蒸干桑拿的(de)人(ren),能够承受的(de)温度极限,比蒸湿桑拿的(de)人(ren)高。

温度差异背后的(de)另一个问题是(shi)热岛问题,谈建(jian)国告诉记者,通常,天气预报的(de)温度,比城市中心或者说热岛中心的(de)温度大体要低1℃到2℃。

这是(shi)由于过去的(de)20余年间,城市化建(jian)设(she)等因素影响到气象监测环境,许多城市的(de)气象代表站也被迫外迁。一些气象代表站多位于郊区。

近年来,一些地方通过提高自动气象站的(de)密度,来实现对(dui)气象状况的(de)更精准的(de)预报与监测。

以深圳市为例,中央气象台的(de)天气预报信息显示,7月24日,深圳的(de)最高气温为36℃。而深圳市气象局官网的(de)气象服务(fuwu)信息显示,当天龙岗街道15时的(de)气温为39.3℃。

这其中的(de)差别在于,深圳市气象局官网的(de)气象数据,采集自密度更高的(de)“自动气象站”,对(dui)各个街道的(de)气温均进行实况采集。

《高温监测预报预警业务体系建(jian)设(she)工作方案(2021-2025年)》也提到,要建(jian)立精细化网格的(de)区域性高温事件监测业务,将全球高温实况产品(chanpin)分辨率提高至5公里,中国区域提高至1公里。

如今,在一些天气预报App中,“体感温度”常出现在预报信息中,有时会高达50℃,这一般会高出气象温度5-10℃。而各地气象部门在发布天气预报信息或高温预警信息时,较少提及体感温度。

在经过7月的(de)高温热浪天气后,8月4日,湖北气象局发布了湖北省首个体感温度预报,其中随州当天最高体感温度比最高气温高出9℃。

10多年前谈建(jian)国就曾提过,地方气象部门可以尝试发布“体感温度预报”。“但实际上全国各地很少做,因为个体的(de)体感温度差异大,预报没有统一的(de)标准来检验,也挺难。”

“体感温度更科学一些,应该推广。”许小峰说,“若能提供体感温度,基本可以替代WGBT指数仪的(de)功能,应更有效。”

WBGT指数仪是(shi)一种用于“综合评价人(ren)体接触作业环境热负荷”的(de)设(she)备,其基本参量包含气温、气湿、气流和热辐射等。一些长期面临高温作业的(de)工厂,为了避免职业中暑的(de)发生,常在厂房内摆放WBGT指数仪,当指数超过一定限值,要通过减少工作时长,甚至停工来避免伤害。

尽管《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》中对(dui)工作场所高温作业WBGT指数测量、职业接触限值等做出规定,但并非所有用人(ren)单位都不折不扣地执行。前不久,北京市卫生健康监督机构检查了353家用人(ren)单位,其中有6家未按要求落实防暑降温工作。

而在一些普通的(de)工厂,随着极端高温更频(pin)繁地出现,当其遭遇高温气象条件时,也常面临“高温作业”的(de)情况,中暑事件也时有发生。

在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统计的(de)因热射病而死亡的(de)病例中,不少人(ren)曾在因高温气象条件而形成的(de)室内高温作业环境下工作,并非传统的(de)“高温作业”。

“我(wo)们(men)现在面临的(de)一些新的(de)问题,需要更专业、更细致的(de)一些政策来应对(dui)。”许小峰说。

在许小峰看来,现有的(de)“高温三色预警”机制,面对(dui)不同人(ren)群、不同领域、不同的(de)工作环境,如何确定预警标准,改进措施,是(shi)一个可以探讨的(de)问题。

“对(dui)于不同群体发表有针对(dui)性的(de)预报是(shi)必要的(de),仅靠目前提供的(de)大众化公共预报是(shi)不能满足需求的(de)。”许小峰觉得,“要针对(dui)需求提供专业预报服务(fuwu)。”

“但这属于一个服务(fuwu)细化的(de)问题,服务(fuwu)的(de)细化往往不是(shi)都要通过公共发布,公共发布不可能那么细。”许小峰觉得,“现在许多商业的(de)服务(fuwu)内容开始增加了,比如花粉过敏指数,有些企业(qiye)愿意把这个产品(chanpin)加工得更好(hao)、更细、更有针对(dui)性,那发挥市场的(de)作用其实也是(shi)可以的(de)。”

沉默的(de)高温中暑事件预警

在天气预报、高温三色预警、高温中暑气象等级预警、高温与健康风险早期预警之外,中国还有一套“高温中暑事件预警”机制,但很多人(ren)并不熟悉。

从2007年8月1日起,“高温中暑病例”就被纳入“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”的(de)报告范围。而高温中暑病例的(de)直报,也成为是(shi)高温中暑事件预警机制的(de)重要一环。每年6月1日至9月30日,一套与“高温中暑事件”有关的(de)网络直报系统会启动。

与传染病的(de)报告制度类似,医疗卫生机构发现高温中暑病例后,需填写《高温中暑病例报告卡》,于当日通过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网络直报系统报告。对(dui)于无网络直报条件的(de)医疗机构,在当日以最快方式将《高温中暑病例报告卡》报当地县级疾病预防控制中心。

高温中暑事件的(de)责任报告人(ren)为各级各类医疗机构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中的(de)相关工作人(ren)员,甚至包括乡村医生、个体开业医生。这一制度自2007年《高温中暑事件卫生应急预案》(以下简称“预案”)印发后开始施行。

在气象系统任职的(de)35年里,许小峰印象最深的(de)事就是(shi),2003年“非典”事件发生后,国家开始了公共事件应急预案的(de)制定工作,他(ta)曾参与其中。2006年1月8日,我(wo)国发布并实施《国家突发公共事件总体应急预案》,后来各部门也都制定了专项应急预案,包括气象部门。

“高温天气也是(shi)在那时正式列入应急管理的(de)事件序列,为后来的(de)加强预警,并采取应对(dui)措施起到了积极作用。”许小峰说。

预案要求各级卫生、气象部门依据有关法律和法规,根据本地的(de)实际工作情况,编制有针对(dui)性的(de)高温中暑事件应急预案,制定高温中暑事件应急处置工作规范。

记者注意到,一些市县多年前便公布了本地化的(de)预案,一些市县去年、今年陆续制定、公布并实施“预案”,也有一些市县至今尚无法查询到相关预案。记者了解到,有部分地方气象部门、卫生部门的(de)工作人(ren)员对(dui)预案并不熟悉,甚至表示,“以前真的(de)没有了解过”。

一个曾经出现过热射病死亡病例城市的(de)卫健委负责人(ren)告诉记者,省里、市里都没有具体的(de)预案,但现在在执行国家2007年公布的(de)预案,包括高温中暑病例的(de)网络直报系统也在运行中。

“高温中暑事件”的(de)预警,是(shi)这项预案的(de)重要内容。

预案对(dui)“高温中暑事件”的(de)监测、报告、预测、预警,以及预警信息的(de)发布做了详细的(de)规定。

预案将“高温中暑事件”分为特别重大(Ⅰ级)、重大(Ⅱ级)、较大(Ⅲ级)、一般(Ⅳ级)四级,“达不到Ⅳ级标准的(de),原则上不列入突发公共事件范畴”。

预案要求,卫生、气象行政主管机构要建(jian)立联合预报、预警机制。“一旦发现高温中暑气象条件或高温中暑事件的(de)苗头,及时向社会公众发布高温气象条件预报或高温中暑事件预警信息”。

高温中暑事件预警信息的(de)发布,还将影响到发生地“应急响应”的(de)启动。

根据《高温中暑事件卫生应急预案》对(dui)于高温中暑事件的(de)分级标准,当“24小时内,1个县(市)区域内报告中暑患者100人(ren)至149人(ren),或有1至3例死亡病例发生”,当被列为“较大高温中暑事件(Ⅲ级)”。

高温中暑事件级别达到Ⅲ级,且高温中暑气象预报级别达“较易发生中暑” (高温中暑气象等级预警为三级时,描述为“较易发生中暑”——记者注)以上,高温天气还有持续或加重趋势的(de),则满足“高温中暑事件三级预警(黄色预警)”的(de)预警标准。

但记者通过检索查询相关城市的(de)“高温中暑事件预警信息”,在2022年媒体公开报道出现过1例及以上热射病死亡病例的(de)城市,并未发现当地气象与卫生部门通过媒体公开发布过“高温中暑事件预警信息”。记者向其中一些城市的(de)医院急诊或卫生部门核实,确认了“高温中暑病例”网络直报系统的(de)存在与运行。

武汉一位急诊科医生告诉记者,当遇到中暑病例,医生填写病例单时,电脑页面会自动弹出“高温中暑病例报告卡”,必须在填写报告卡后,才能完成后续的(de)诊疗。

据中国新闻(xinwen)网报道,重庆市大足区人(ren)民医院急诊科7月13日收治6例热射病患者,当天晚上有两人(ren)不幸去世。

7月11日,重庆市气象台发布“高温红色预警”,重庆市卫生健康委员会、重庆市气象局联合发布“高温中暑三级预警”。

两种预警信号所涉及的(de)地区均包括重庆市大足区。据当时的(de)预警信息,7月12日至16日,重庆仍将维持晴热高温天气,大足区等地,易发生高温中暑。

但记者并未从公开渠道查询到,重庆市或重庆市大足区卫生与气象部门联合公开发布过“高温中暑事件预警信息”。

“我(wo)认为还是(shi)一个部门间的(de)联动问题,不应该存在不公开的(de)问题。”许小峰告诉记者,“从目前的(de)情况看,各地相关制度建(jian)设(she)应是(shi)基本到位的(de),而实际差距往往出现在应急联动环节,需要在实际工作中完善。出现了问题,往往也是(shi)改进工作的(de)最佳时机。”

“(中暑预警)信号和事件是(shi)两码事情。”重庆市某县卫健委应急办一位工作人(ren)员告诉记者,进入8月后,她(ta)所在的(de)县也发布了“高温中暑三级预警”,“就是(shi)提醒你(ni)注意预防(中暑)”。

而高温中暑事件预警信息的(de)出现,意味着已有可列入“突发公共事件”范畴的(de)中暑事件出现,而发布高温中暑预警信息的(de)卫生、气象部门需合作联动,向高温中暑事件发生地人(ren)民政府提出事件的(de)防控建(jian)议,指导、督促高温中暑事件发生地的(de)卫生、气象部门积极开展相关应急工作。

上述卫健委工作人(ren)员表示,自己2015年工作以来,到目前并未遇到过中暑引发的(de)突发公共卫生事件。目前,县疾控中心每周一会汇总上周本辖区高温中暑病例情况,报送到县卫健委应急办。“(病例数量)达到一个级别了,他(ta)们(men)要跟我(wo)们(men)报,我(wo)们(men)也是(shi)第一时间(shijian)要跟政府,跟市卫建(jian)委报。” 上述工作人(ren)员表示。

“从国家到地方,包括各部门,都制定了应急预案,各级政府也都成立了应急部门。之所以发生一些脱节,关键还是(shi)抓落实不够。”许小峰说,“这种应对(dui)需要各部门的(de)联动,气象、卫健委,当然也包括政府部门、应急管理部门,共同推动这个事情。”

在黄存瑞看来,《高温中暑事件卫生应急预案》起到了一定作用,但目前较少见到中暑事件预警,还是(shi)应当加强高温中暑事件的(de)监测、预警和报告。

“(中暑事件预警)可能只是(shi)在疾控系统内部。”黄存瑞觉得,“但不对(dui)外公布,可能导致公众预防中暑的(de)意识薄弱,以及各政府部门的(de)风险认识不足。”

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(de)高温中暑事件,经由直报系统,最终汇集到各省疾控中心与中国疾控中心。由此而来的(de)一些数据,展示(zhanshi)了一种值得注意的(de)风险。

一项关于2006年至2012年间济南市所报告的(de)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(de)研究发现,在6年间共报告的(de)158起公共卫生事件中,传染病事件126起,高温中暑事件19起,但高温中暑导致的(de)死亡人(ren)数占46.34%。

记者在2014年至2019年间发表于《疾病监测》杂志的(de)“8 月全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及需关注的(de)传染病风险评估”相关文章中找到了部分涉及全国的(de)“高温中暑病例”报告数据。

这些数据是(shi)中国疾控中心统计的(de)、截至当年7月31日的(de)全国报告高温中暑病例的(de)数量。2014年全国报告高温中暑死亡病例26例,2015年16例,2016年63例,2017年144例,2018年89例,2019年76例。

相关文章发现,我(wo)国高温中暑主要发生在每年七八月,这两个月的(de)中暑病例常占全年的(de)90%以上,中暑死亡病例数常占据全年死亡总数的(de)97%以上。

气候变化下的(de)水土不服

越来越多的(de)证据表明,如今的(de)夏天已经不像传统的(de)夏天。中国东部地区很多地方日最高气温罕见地突破历史极值,比如太行山东侧的(de)灵寿、正定,日最高气温甚至超过了44℃,上海自有气象记录150年以来,超过40℃的(de)天气第一次达到6天。

最高气温还在不断刷新最高纪录。人(ren)们(men)本渴望在日落后迎来舒爽的(de)夜风,但夜间温度也在升高,在重庆沙坪坝,有气象数据显示,凌晨的(de)温度也超过36℃。

吐鲁番市托克逊县气象局副局长阿地力·苏拉衣曼对(dui)这种炎热非常熟悉。在新疆托克逊县,夏日气温超过40℃,是(shi)常见的(de)事情。刚刚过去的(de)7月,托克逊有19天,最高温度达到40℃以上。这里深处吐鲁番盆地,属于温带荒漠气候,以热著称。

“我(wo)们(men)这儿中暑的(de)一般都是(shi)外地的(de)游客,本地的(de)很少。”阿地力·苏拉衣曼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“因为他(ta)(游客)没有经历过这种像我(wo)们(men)土生土长的(de)从小就是(shi)那样的(de)生活习惯。”

“生活习惯,或者说这种经验,都是(shi)养成的(de),千百年来,肌肉都有记忆。”谈建(jian)国说,“好(hao)多人(ren)水土都不服,那不仅仅是(shi)拉肚子的(de)问题,其实是(shi)陌生人(ren)到从来没有到过的(de)新的(de)气候环境里头了。”

如今,当热浪蔓延到更多地方,一些传统方法已不再适用。

“2003年欧洲热浪,死了好(hao)多人(ren),就是(shi)因为适应不了变暖后的(de)气候。”谈建(jian)国说,“以前欧洲温带海洋性气候,不会很热,家里都不用装空调。”

“从历史上来讲,我(wo)们(men)房屋设(she)计并没有应对(dui)过热,而是(shi)为了保暖。”英国一位从事能源和建(jian)筑研究的(de)教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。国际能源署2018年的(de)一份报告指出,随着热浪的(de)侵扰,在欧洲的(de)一些地方,过去10年的(de)空调拥有量在迅速上升。

“(应对(dui)高温)最直接的(de)手段,就是(shi)有空调。”谈建(jian)国觉得。

重庆璧山68岁的(de)保安冯思元,倒在“只有风扇,没有空调”的(de)门卫室;河南开封54岁的(de)洗碗工韦巧连的(de)工作厂房里,“一个冷风机悬在头顶”“制冷效果也达不到”;福建(jian)泉州44岁的(de)车间女工,倒在“没空调但通风条件还可以的(de)”工厂;湖北武汉20岁的(de)大学生暑假工郭腾旭倒在下班后的(de)第6分钟,而此前工作了一天的(de)厂房“有风扇,没空调”。

“当室外气温达到一定程度的(de)时候,开风扇是(shi)没有用的(de),仅仅通风其实已经起不到健康保护的(de)作用。”黄存瑞说。“气候变化让地球大气系统紊乱了,人(ren)们(men)过去的(de)很多经验已经不再适用。如果超出我(wo)们(men)的(de)应对(dui)能力范围,就会带来额外的(de)健康风险。”

“普通人(ren)的(de)气候素养是(shi)非常重要的(de)。”一位曾参与高温与健康风险早期预警系统研究的(de)工作人(ren)员说,自己在不同城市做前期调研时发现,不少人(ren)没听说过气候变化,也不知道“高温热浪是(shi)什么”,不清楚高温对(dui)自己身体或疾病会产生的(de)负面影响,甚至有些人(ren)不看天气预报。有一年夏天项目执行期间,去哈尔滨,正好(hao)赶上一年中较热的(de)几天,有时去饭店吃饭,发现空调制热不制冷。

2019年有研究者比对(dui)了欧洲16个国家的(de)高温与健康预警系统,并发现,“宣传教育是(shi)预警系统成功的(de)关键因素。”在大多数欧洲国家,预警系统,不过是(shi)“热浪健康计划”的(de)一部分,其他(ta)部分通常包括科普、利益相关方的(de)干预、长期规划等。

谈建(jian)国觉得,把现有预警系统利用好(hao)的(de)关键还在于科普,想要针对(dui)脆弱群体提高预警的(de)精准度,也需要更多的(de)科普。许小峰同样觉得,“科普工作不足,影响了社会对(dui)高温应对(dui)措施的(de)认识和理解。”

“在极端天气增加的(de)背景下,应考虑一些超过以往预期的(de)情况发生。”许小峰告诉记者,“对(dui)于极端事件应考虑加大防范力度。”

仅从2022年来看,超预期的(de)情况,也正越来越多发生。

就在8月15日,中央气象台的(de)全国气温实况排行榜上,前10名的(de)上榜线提升到了43℃,在2418个国家级气象观测站中,常居榜首的(de)吐鲁番不见踪影,重庆奉节以44.4℃位居第一。

不少气候变化专家的(de)共识是(shi),1.5℃是(shi)全球平均温度升高的(de)临界值。如今,人(ren)类正将自己推至悬崖的(de)边界——1.11℃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强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2022年08月17日 05 版 【编辑:黄钰涵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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